□黄良木

站在黑龙江边的漠河市兴安镇，眼前是辽阔的江水。对岸那片土地，曾发生过一场关乎东北疆域格局的关键战事——雅克萨之战。古城雅克萨位于黑龙江上游左岸，与漠河境内额木尔河口隔江相望，扼水陆要冲。今天它处在黑龙江主航道以北的俄罗斯阿尔巴津诺一带，但对岸的中国江岸上，仍立着这段历史的见证。

两次雅克萨之战，清军与边疆各族军民反复争夺、长期围城，最终迫使沙俄坐回谈判桌前。《尼布楚条约》划定了中俄东段边界，此后东北北境得以在一个半世纪里大体安宁。江水不语，但风里全是当年戍边将士的号子——那是一首用冰河与火器写下的反侵略壮歌。

在兴安镇午餐后，车向呼玛方向驶去。从洛古河到呼玛前一段走国道，路基底下压着的，正是康熙年间开辟、光绪年间因开漠河金矿而扩建的古驿道。三十三站，驿铃早歇，青苔覆盖了车辙。我们特意在十八站、二十二站下车。十八站如今已是一个地名——塔河县十八站鄂伦春族乡，距县城约60公里。街巷干净，新修了小公园，驿站文化标识立在路口，旅游标牌和民宿招牌挨在一起。昔日的军报驿路，正在变成一条文旅融合的边境走廊。

走过雅克萨，这里曾是故土。江声万里，烟尘散尽，抗争的辉煌和失去的版图叠在同一幅地图上，让人不敢轻佻。

走过雅克萨，更看见今人在做的事：古驿道遗址被仔细留着，驿站故事被重新讲起，边疆小镇借旅游把驿站风情做成了实实在在的营生。守护与利用之间，文脉没有断，发展也接上了地气。

站在江边回望，一面是先辈用血与冰写下的戍边史诗，一面是后人修驿道、护遗址、兴旅游的寻常日子。历史的纵深和现实的体温叠在一起——这大概就是走过雅克萨最真实的收获：国土要守，文脉要续，边地的人也要好好活着、好好往前走。